W問我一個問題,她常不敢開口,不敢說自己想法,不敢說自己期待….
W需要離家上課,卻未跟先生說。直到出發前一天,才跟先生說要出門。這讓先生很不理解,為什麼簡單的事,卻不事先告知呢?而且W總是如此。
W也知道很簡單,但是W說不出口。W為此困擾多年。
W說自己童年,曾被父親拒絕,她心裡滿滿害怕,如今重新陳述,依然讓她淚流滿面,恐懼與悲傷湧出。
W說自己無價值,因為自己是女孩,她常覺得被遺棄….
我聽了只有嘆息。
我無法跟W深談,只有說明對話路徑。
想要改變這樣狀態,要如何決定自己?清晰自己的目標?要如何進入體驗?還有體驗的層次,建構正向的資源,並進入體驗能量….
若是於日常生活,她可以於內在,對自己進行一點兒工作:
不是強迫改變,而是決定自己:「看見自己的狀態,仍願意陪伴自己」。
從「我不要再害怕說」,轉為「我願意,嘗試說出自己」。
透過身體、呼吸、聲音,真實承認自己體驗,再建構正向資源:在體驗過程中,帶入新的象徵,讓身體記得這份安全,而不只是「頭腦知道」。
我想起一個孩子,在作文班向我傾訴。上小一的時候,被同學欺負了,她想要跟媽媽說,但媽媽忙著家事說:「別在意,小孩打打鬧鬧很正常。」
她想要被媽媽傾聽,想要被理解關懷,但這樣的期待失落,讓她在人際互動中,經常壓抑自己想法,也隱藏自己的情緒,不敢表達需求。
她害怕說了不被重視,跟W的狀況很像。
那女孩後來懼學,我歸納她的經驗,和懼學有點兒關係。她談話一段時間,又重回學校讀書,所幸,沒有將這樣經驗,帶至她成年後。
工作坊的H舉手,也有類似經驗。
這麼多年來,她不斷的買傘,傘總是一直買,幾乎是買不停。
大約五歲的時候,H家中生活貧困,天下雨的時刻,同學紛紛打傘回家,她只能以塑料袋套頭上,就這樣奔跑回家。
她期待自己有傘。
成年之後她常買傘。有一次她去採購傘,一次買了40把傘….
我腦袋裡立刻,浮起淒美畫面,
那是一個五歲女孩,同學撐起雨傘的雨中,她用塑膠袋套頭回家。雨水打在她身上,應該有說不出的孤單,她在心裡許了願望:「我想要有一把自己的傘。」
那是一種微小、卻深刻的期待,鐫刻在身心裡,在多年以後,那份遺憾仍在,化成無意識的尋找,像是唱片反覆播放。
她不斷透過買傘,補上那一份缺席的溫暖。
那個淋雨的小女孩,仍然在尋找一把傘。即使她已經長大,她仍渴望被保護、被照顧、被疼惜。她可能尚未意識,尚未真正感受自己,已經有能力,為自己撐傘。
在精進對話班中,我們進行對話練習,我與夥伴們討論,針對未滿足期待,如何看見歷程性變化?
H透過購傘行為,補償童年的失落,但是,情感缺口仍存在。在現實生活中,購買的雨傘再多,也抵不過當年,那場雨裡的孤單…
當她能真正看見,被雨淋濕的小女孩,不再可憐她而是愛她,從補償心理轉為照顧,也許,就能從外在的慣性,變成內在的溫柔….
我徵得W與H同意,分享這一段歷程,看見童年的她們,也讓我帶來反思…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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