Y是年輕的女孩,在出版社當宣傳,為我安排上節目,為我錄製小短片。
好多年沒錄現場,我才驚訝的發現,好多獨立的podcast,都展現非常專業。
52週的冰山練習,音檔剛剛出版時,我幾乎沒跑宣傳,只接了一兩個節目,透過電腦連線訪問。日前出版社問我,是否願意上節目?我才真正跑幾個訪問,非過去認知的廣播,跟以往形式有所差別,真是新時代的面貌。
當然,是我少見多怪。
Y非常的認真,為瞭解冰山練習,在吃中飯的空檔,以自己生活經驗,提問一些問題,印證同事的說明,也提出心裡困惑。
Y還親自赴工作坊,瞭解與體驗冰山對話。
她陪我去一個podcast,主持人頗為特別,聊起了過去的經歷,從過去酒店當少爺,見識酒店百態的不適,卻又存活於那樣環境,聊到內在衝突的分水嶺,從薩提爾的冰山學習,到接觸托勒與薩古魯,融入冰山的歷程…
主持人提問舉重若輕,看似閒散不經意,實則輕鬆進入嚴肅,穿插諸多生活經歷,算頗具風格的訪問。
臨了主持人提問,為何人生多無奈?
我也未假思索回應,因為人生多期待,期待未被滿足使然,當期待未被滿足,常讓人失去控制感,失去了某種確定感,觀點來不及找出路,就感到無可奈何,因此會有無奈之感….
Y始終坐在一旁,結束時她回饋,這一段引起她反思,關於她看到的新聞…接著Y說起了自己工作,她喜歡這一份工作,她為很多創作者宣傳,想傳遞更好的能量,也許對世界有幫助吧?她希望自己工作有意義。
Y真是認真工作,認真生活的人哪!
回首我過往的日子,汗顏的是,我很少去想,我的工作是否有意義?
這源於我的起步,是從維生開始發展。
我的工作換來換去,從工廠的作業員、泥水匠的小工、到山中教書、文字創作者,到演講或工作坊,我沒有想過這問題。
40歲以前我的工作,目的都是為了餬口,40歲之後的工作,雖然也為了餬口,更多是興之所致。
以文字創作來看,從創作現代詩、散文到寫小說,轉而寫教育文章,寫閱讀、寫作、童話、少年小說與成長故事,錄製了影音課程,包括52週的聲音檔,都是興之所致使然,沒有特別的目標,也沒有思考過意義,或者是否有助於世界?
所以我工作常變換,除了以維生為主,從藍領的工人,到餐廳的服務員,到40歲之後下山,不在山中教書了,開始文字創作,因為我喜歡創作。
開寫作班教寫作,我很喜歡講故事,創辦協會帶自學生,我喜歡和孩子討論,開始跟家長和孩子談話,長時間陪伴孩子,因為我喜歡這些互動,開始演講各主題,因為演講很興奮。後來,開始做工作坊了,因為我想嘗試…
我2001年satir專訓,也是我非常喜歡,學習托勒、薩古魯…,也是純粹喜歡。到了2016年,我開始帶工作坊,因為我有想法,讓我感到有趣,然後,我不教作文了,也很少演講了,不再晤談了…
然而Y是認真的人,但是她不免懷疑,她的工作真有意義嗎?世界上真有人,因為她的工作,她的努力,帶來不同的生命嗎?世界有因此更好嗎?
我們搭計程車離開,她在計程車上陳述,說了她聽專訪的感觸。
然而我沒有確切答案。
我沒有對她提問,沒有意義感的由來,但我有感而發分享,我自己的真實想法。
我過去演講時,曾對教師分享,在教學現場任教,有時不易看見成果,因為遇到各種狀況,有時讓人心力交瘁。
我曾引述北捷的故事,在捷運上揮刀的青年,有沒有一種可能?即使曾經被關愛,曾經驗世界一瞬接納,但是那些接納與關愛,未讓心靈的傷弭平,他仍然心中很多憤怒,但在揮刀的同時,也許某個瞬間的連結?在揮刀的某個時刻,他因此少揮了一刀?或者,有不少憤怒、無助的人,放下了舉起的刀?收回了責罵的語言?停止了自毀的行動?或者減弱了負面念頭?
我們並不知道,也沒有答案,因為,這些現象的背後,沒有答案能檢視。
誰知道呢?也許不經意的溫暖,或者認真的教學、互動與真誠,在看不見的瞬間,自有其意義存在?
若真的有可能呢?那做這樣的工作,能稱之為有意義嗎?
也許這樣說不恰當,但是,我想不到更好的理由,而我真是這樣想。
我曾是一個作業員,將餅乾包裝封箱運送,可能被一位需要甜食,就能撫慰心靈的人嚐到?內在多了一絲幸福感?這樣也算是有意義嗎?
我的52週聲音檔,出版了一陣子了,各地不少讀書會討論,也許?對人也有些幫助吧?我也收過一些夥伴,曾經給我的一些回饋,若這也算一點點意義,那麼,背後也有她的推手….
下車之後彼此告別,我有一些感想發生,問她可否寫下這一段?也算是一種錄音的紀念…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