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南京回來不久,便又到台東數日,多半的時間都在房間工作,期望如期完成下一本新書。然而無論在哪兒?我持續晤談的工作,彷彿與我對教育的體悟脫離不了關係,因為每一個孩子、每一位父母或教師,當我願意聆聽,寧靜對話的時刻,時常將我帶入一個深刻的境遇。

 

我有幸在教育之路上,體認到自己的生命,並感覺自己是一個如何卑微,且跌跌撞撞的個體,這一路走來未必皆能如實面對,老天卻也給予了無限的包容,讓我在其中得以成長。

 

我的感觸其來有自,當我看見家庭成員的辛苦,都只是為了更美好的目標,我便心生深深的尊敬。我也深刻的有感於,每一個人的成長姿態,會讓我們在相應對的人事中,很順應的滑入了我們熟悉卻不覺察的姿態,我常常體會這種姿態的再現,被慣性制約套牢了,乃至於無法脫胎出更新的架構。

 

越來越覺得教育便是審美的藝術。

 

上週人在南京,與來自新加坡的父母們座談,聊到從熱帶到溫帶氣候的變化,他們如何開啟感官?如何從感官中獲得啟發?如何讓孩子體驗苦痛?才能讓靈魂擁有深刻的體悟。因此邀請孩子們在初冬的南京,觀察銀杏的葉子一片金黃,看水杉如火燒過的枯美,連欒樹的姿態都與台灣不同,那種枯焦與盎然併陳的面貌,都讓過往的面貌有了新的經驗與體悟。

 

返台之前,我陳君寶先生,還有南京與新加坡的校長早餐,聊到了教育即審美。行知楊校長微微拍案,說深秋初冬之交,銀杏落葉一地,校工勤勉的欲將落葉掃去,他連忙起早要校工別掃,說等了一年才等到銀杏落葉,那遍地的落葉,讓孩子經驗一週吧!也讓孩子們看看水杉落葉於道的光景,遲一週再掃是美好的。然掃地的伯伯們,卻是充滿困惑的搖頭,他的辛勤要一週之後才能接續,這些年年變化的場景,掃地伯伯也許只是一種必然的慣性。銀杏、水杉與法桐交錯著的視野,那正是生命與生活的樣貌,這些樣貌的體驗,需要什麼樣的開發才能成為意識的美?

 

新加坡萬慈學校的教師也說,今夏新加坡雨水較多,路邊也就多了數種顏色,滂沱的大雨過後,不僅野花開了,芒果的果實也難得長大許多,這些都是細微的觀察,一般人較易忽略,或者未曾意識那樣的美感。

 

薩提爾模式中,聚焦在正向資源,我覺得也是一種審美意義。聚焦在孩子的正向,便看見孩子的美,孩子便易由美感中舞動。聚焦在父母與教師的正向資源,師長便能夠擴大那種美麗,問題便不再是問題。

 

但問題是我們必須是審美的人,打從心靈裡看見那樣的美,而非刻意迎合而來。因此當銀杏、水杉落葉於道,心靈被開啟的人,就真正感覺了一種美麗,若是心靈未被開啟,那只是掃地伯伯感嘆辛勤無用罷了,只是抱怨熱帶的雨水過多,如常經歷秋冬的季候,只是一種慣性而已。

 

因此當孩子叛逃家中、流連於電玩、荒廢課業;當父母厲聲責罵,咆哮斥喝;當教師心力交瘁、甚至嚴厲管教。想要改變這個環節,不是跟隨著給建議,也不是加入責罵的行列,而是如何開啟審美的心靈,那樣的心靈原就埋藏於每個人,只是挖寶的方式與眼光,使得這些美麗的寶貝被掩藏了。

 

當我來到台東,我和教師、父母與孩子晤談,我更有深深的感觸。

 

台東的黑板樹花開較台中市晚,我住的會館窗外都是黑板樹,更遠一點兒是欒樹,再過去便是仍然青翠的山,再過去則是雲霧繚繞的山頭。這樣的視野,富含一種多層次的美麗線條,混和著乾淨、清晰,還有飄渺的煙雲,層次的美麗便在其中顯現。台東風勢驟強驟微,我在這樣的窗前讀完兩本書,接力新的教育書,也就特別有一種教育與審美的感動,特此為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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