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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片為2004年過世的偉大攝影師布列松(Henri Cartier-Bresson)的作品。

六年級的孩子,內在感受比較敏銳,更能將感受具體表達,不過,課前我還很懷疑,他們知道什麼是「孤單」?

課程討論的時候,全班18個同學,只有一個沒有孤單的感覺,問他們孤單最容易找上門的時間?每個人談的時候,彼此似乎都有相似處。

作文課,我們討論了孤單的感受,孤單的意義,孤單的來源,還有如何運用孤單?使人變得寧靜、有力量,而不是陷溺其中,短短的談話,我希望作文課能使孩子多方感受之外,還能運用感受,當他們出了作文課堂,回到現象世界,變得更豐富。

接下來,我談了一篇小說,蘇童的「傷心的舞蹈」,陳述小說家所表達的孤單。

一個半小時,上課就幾乎花掉一個小時,仍嫌時間不足,願對孩子們有所啟發,而他們寫的作文,坦白說,我很訝異,很喜歡。

總是如此,以前,我從未想過教作文以後,每次觀賞孩子的作文能給我帶來震撼與高興,孩子的作文能力非常棒!這個喜悅我持續非常久,都來自於他們的作品、文字與思考。

經常,孩子歡樂的告訴我,得了中部五縣市作文第一名、台中市徵文獲獎、全校第一名...,我雖然給予恭喜,卻從未在獎項或名次上作文章,除了我不想標舉名次與獎項的價值之外,我也認為他們的作文理所當然如此,每每我讀過他們的文章,便以他們為榮了,因為我遠遠趕不上他們。

以下,是孩子們的作文:

孤獨……陳其伯

他是一片雲,他是一片葉子,他是冬天的冰雪,他可以變成各種面貌,但他總是一個人,他叫「孤獨」。

我記得我常遇到他,卻總是把他當作空氣。但是我真正認識他,是在一個下著大雪的日子,在白茫茫的大雪中,照理說看不了太遠,但是那天我就偏偏看到他,一個人在路中央,好像在等人似的。「在這種天氣他要等的人大概不會來了吧?」我看著他的背,看了良久,直到一陣風把我吹得快跌倒了,我才醒來,我想如果沒有那陣風,我可能站到結冰了還不知道。

我看他看了好久,令我想起好久以前,當我還小的時光。有一次,同學們約我去玩,我很高興的去了!還記得那天,我穿了件最好看的新衣服,決定跟他們說我最近看過最好笑的笑話。直到我到了那裡,卻發現他們個個都一副恨不得趕快跑走的樣子。他們其中一個人走向我,告訴我:「我們以後都不會跟你在一起了,也不會去煩你了,我們認識就像一陣風,就當作沒有認識吧!」我聽完不禁一怔,他們卻頭也不回的走了。我咒罵他們,但是他們也沒有回頭,我請求,他們只丟個可憐的眼神給我。我一個人站著,雨落下來打濕了我的新衣服,我的心情已不是一個「孤單」可以形容的,我想我那時的背影應該也像他一樣吧?

我約他進入屋子裡,他告訴我,他叫「孤獨」,他說他以前讓別人孤獨,他來去都是一個人,他可以很大,像一棟房子,把人關在那裡,但他也可以像一根頭髮,植在人身上的某個地方,他可以像空氣一樣不讓你注意他,但是你一定
感受到他…

當一架飛機劃破天空……張湘昀

「咻!」的聲音,打破午後的寧靜。我懶洋洋的抬起了頭,瞥見了一架飛機穿過蔚藍的天空,一陣莫名的「孤單」襲上心頭……。

「噹!噹!噹!…」下課的鐘聲剛打完沒多久,校園內便已充滿嘻笑聲,我走過操場,繞過了單槓區,慢慢的、輕輕的、悄悄的步向了「夢想沙洲」。「夢想沙洲」事實上只是一個小沙坑而已,充滿幻想力的我卻認為,他不只是一個小沙坑而已,它是一個能實現願望的沙島,一個能蘊育夢想的沙島。

但事實卻是殘酷的,當我乘著夢飛舞時,並沒有人支持我,當我望向「夢想沙洲」時,也沒有人願意傾聽我心中的想法。

「我是一個怪胎…」這是他們心中的想法,但這說法,有時也會成為我心中的想法。

這時,「夢想沙洲」上只有我一個人,我蹲在角落,手指輕輕的玩弄著沙子。過了沒多久,一陣陣的交談聲傳了過來,一群女生帶著一些鏟子走了過來,他們一看到我,便露出了一種厭惡的神情,找了個離我最遠的空地開始堆起了沙堡,她們的嘻笑聲不時傳入了我的耳畔。我考慮了很久,開口問了一個蠢問題。

「我可以和妳們一起玩嗎?」她們先是楞了一下,突然哈哈的大笑起來,罵了些難聽的字眼,便轉身離我而去……。這時,我的心思就像飛機一樣的飛向遠方。

看著蔚藍的天空,多變化的白雲不斷的轉換,和煦的風輕輕的吹,我卻感到「孤單」的感受。


孤單……張育綺

畢業後,我和朋友們一起走回家,出了校園的左側有一座紅磚天橋,那是一座特別的友誼橋。

我有一個要好的朋友,一個懂得體貼別人的奕誠,他跟我不同班,他在二班,我在五班,隔著僅僅兩個班,在我心中卻是無比遙遠。由於他待人親切,許多人都想跟他做朋友,可是他卻不希望有很多朋友,只想要有幾個知己,我跟他個性很像,所以我們視對方為最要好的朋友,沒有隱藏,什麼心事都跟彼此說。

每當放學,我總是和奕誠一起走回家,走上那座人行橋時,我喜歡停住腳步往下看,一台台的汽車川流不息的景象,還有橋下的豔紫荊樹紫花瓣,灑落一地的美景,這個時候,是我和奕誠一起聊天的時光。

直到有一天,奕誠站在一棵豔紫荊樹下停了一會兒說:「我們老師說,我們不可以跟別班的人走太近,還叫我換了一條回家路線……」

我看著他,什麼話也說不出來。

隔天,五月的梅雨季悄悄的到來了,天空霧霧的,迷濛一片,接著,雨不停的落下來。我撐著雨傘走到大門口等奕誠,一直等、一直等。我走上了人行橋,向校門口望去,然後看著哭泣的天空,看了好久,好久。往常回家的道路,只有我一個人痴痴的走著,無神的走著,試著走進一個人的心坎裡,卻像永遠到不了的,沒有盡頭,只看到腳下的紫色花瓣濕了一地,不像以前那麼美麗。「哇!」大雨中,淚水交雜著雨水打在臉上,眼前的路越來越模糊,雨傘再怎麼大,都擋不住一個人的沈重,「為什麼?」我每走一步就問一次自己,等他的期待撲了空,天空也傷心。

那次我是一個人,第一次一個人走回家。

孤單……林祐萱

「拜託啦!讓我加入嘛!」「別再來煩我了。」「拜託啦!一次就好、一次就好。」我邊扯著大毛的衣服說。「……好吧!不過只有一次喔。」大毛不情願地說道。我的個子矮矮小小的,但我卻非常喜愛打籃球,只要爸爸有空就會陪我打。現在的我,終於可以參加學年比賽了,想到這裡我便更加勤奮的練習。

夏天才剛悄悄的來到,蟬鳴聲便從四方響起。今天就是比賽的日子,我打開門走進休息室內,原本聚在一起講話的同學看見我,好像我得了天花似的便一哄而散,感覺上我是跟他們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。哨聲響起,大毛把球傳去給小明,小明再傳給阿達。我漸漸發現這樣傳來傳去就是傳不到我,原本在跟著球跑的腳步也漸漸停下來了。這時周遭的運球聲、歡呼聲和腳步聲都停了下來,我頓時覺得我好像被全世界給遺忘了,歡呼聲是給其他人聽的而不是我。就連含著棒棒糖的小男孩也不屑多看我一眼。

在那當下我真想大哭特哭發洩自己的情緒,但並沒那麼做。我扯下我的背心,踩在地上,走出了場外。數十雙好奇的眼光盯著我的背,目送我離開。

那一次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上場比賽,因為我再也不想再嚐到孤單的滋味了。

孤單….郭令翔

「好,我馬上幫你開房門。」

我跟在櫃臺小姐身後,走進房裡,脫下厚重的外套,整理著行李,瞥見豎立在牆壁旁的衣櫃,彷彿看見一個人影站在那兒,我突然調入一團回憶裡。

下過雨的早晨,草上沾滿了雨珠,水亮亮的,好似奶奶那一串串的珍珠。我踩著小草,手裡拿著釣桿,一蹦一跳的跑向田裡。小青蛙已被大青蛙吃下肚,而桶子裡的青蛙足夠一個家庭吃好幾天。

救護車的聲音響起,我抬起頭,看到家門口停了一台車,有一個老人被抬進去,旁邊的醫護人員在做CPR。我馬上奔回家,看到爸爸、媽媽、小舅、阿姨……,大家都在門口,唯獨奶奶沒有,原來就是奶奶被送走了。

奶奶一去不回,遺留著一個大衣櫃和一個雕工精細的鼻菸盒。當初奶奶還未嫁過來的時候是一位有錢人家的女兒,生了五個兒女後,為了生活,只好把首飾賣了,只剩下一個大衣櫃和一個鼻菸盒。心中想到奶奶不可能再對我微笑、說話,心中就莫名的產生了孤單。
自從奶奶走了以後,我再也沒有買過衣櫃,因為這會讓我產生孤獨,我只要一打開衣櫃,就會掉進那永無止境的沈靜,無論在任何時候。

孤單…..吳士弘

聽著飛機引擎隆隆的聲音,我心裡起了一陣冷意。

飛機起飛了,巨大的聲音把我遠遠甩在後頭。「我又錯過飛機了。」我心想,鼻子又開始酸了。不是因為那買飛機票的一萬二千元,雖然一萬二對正在打工的我還真不是一筆小錢。

我ㄧ向喜歡出國旅行,收集各國國家錢幣,認識各國的風俗習慣,常常心血來潮就到某某國家住幾個月,一邊打工,一邊計畫下一個旅遊景點,所以,錯過飛機是會讓我掉光眼淚的一件事。

此時,我最想做的事,就是跳上一朵觔斗雲衝向飛機。我幻想我在拍電影,在跑道上追著飛機,然後一把抓著機尾,跳上輪子上的洞,爬向化妝室的洗手檯底座,再從門裡進去,達成任務。可是現在不是,我坐在冷冷清清的七號候機室,看著跑到跑道盡頭的飛機機頭輕揚起,向湛藍天空奔馳而去,漸漸變小,漸漸不見……。

沒有人陪我候機,沒有人陪我旅遊,沒有人等我…。這種感覺,在期待和快樂中交錯著出現,逐漸空洞起來,升起一種我不常碰觸的感受…

看著飛機,聽著引擎隆隆的聲音,回憶那段過去,希望期待和快樂中的感覺,隨著期待、快樂和引擎聲,消失不見。

孤單……陳宇芊

一個艷陽高照的下午,全班前往穿堂,進行躲避球賽,要選出比賽的十位選手。

比賽開始了,當球快打到我時,我伶俐的將身子往右一斜,躲過了這次攻擊,而球卻打中在我後方的黃儀茹。球又再次打出,這次我沒被打到,反而打中了許佳瑄,球一次又一次的投出,我也躲過一次又一次,直到剩下我一個人,而我也錄取進入這十人的名單中。

其他的九個人是從被淘汰的順序最後九個選出,之後,我們利用放學以後的時間練習,體育老師也來協助我們練習。

直到有一天,體育老師沒有照慣例來協助我們,選手們一哄而散,跑去玩耍,我獨自跑回教室問老師,老師沉默了許久,終於開口道:「他已經不會再回來了,因為他要到國外。」我聽了之後,跑去跟其他選手說,他們都露出悲傷的神情,默默的離開學校。我看著他們離開的身影,夕陽斜斜照出他們拖著的長影子,一想到打躲避球的快樂時光,一輛孤單的列車從我面前駛過,上面正坐著一個,我,前往孤單的幽谷。

再接下來的日子裡,我再也不曾打躲避球,也沒有一個人願意和我談天,因為以前我用盡大部分的時間在躲避球上,根本沒注意功課,使我落後別人一大截,功課一點也不好。

放學後,我坐在單槓上小聲啜泣,一個朋友也沒有,沒有人可以傾聽我訴說心事,孤單吞噬了我的心靈。當我看見別人快樂的打著躲避球,我的腦海裡浮現了一抹孤單的陰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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