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進兩天工作坊教室,一個熟悉的身影,早早在教室內坐定,看著我走入教室。
那是山梨。
山梨今年20歲了,我們已經認識10年。他曾是千樹成林的學生,五、六年級時來寫作班,我是他作文老師。
這幾年來他遇到一些挫折,將自己封閉一段時間,不願意再進學校,也不願意參加任何活動,只是在家中讀書寫作。媽媽有很多擔心,帶他來與我幾次談話。山梨與我溝通甚好,也願意媽媽在旁聆聽,能漸漸說出心裡的顧慮,也能表達內在的溫潤。
山梨是個豐富的孩子,只是不容易讓人懂而已,當他遇到了挫折,眾人給他的回應,成了世界給他的界定,也成了他對自己界定,他逐漸封閉自己了。
我邀請他參與幾個活動,其中之一是志仲的工作坊,那是兩年前的事了,他後來參與志仲的課程。讓我料不到的是,如今來參加我的工作坊。
我在工作坊現場介紹他,問他可否說當年師生往事?他點點頭微笑回應。我知道他向來直接,點頭即表示他答應了。
他5年級時寫作文,作文需經我閱讀回饋,才能下課離開。若他交出作文時,我給他作文一點兒意見,他往往顯露憤怒表情,虎視眈眈瞪著我,緊接著將作文甩了就走,或者回座位上,繼續狠狠的瞪著我,生著悶氣甚久時間,偶爾會繼續修改,也會不發一語彆扭,直到我跟他對話。印象最深刻的一次,是我回應完他作文意見,他的憤怒表情僅有一秒,行動就立即跟上了------直接賞我下體一拳。
當我彎腰受疼之際,山梨淡定離開教室。
我後來學得一身閃躲好功夫,要拜山梨飄忽神拳之賜。
我在工作坊中,介紹與山梨這段過往,眾人露出驚訝神情,倒是山梨淡定聽著。
我想起山梨的學弟妹,父母們紛紛來請託,期望能為一群特別的孩子開課。我思索之後,在寫作班開一個「隱形班」,這個「隱形班」只收多動症、妥芮氏症、亞斯伯格與書寫閱讀障礙的孩子,除了滿足父母的要求,還有一個我的考量--給這些孩子更好的應對,亦不致於影響其他孩子。
這個隱形的班級,一般孩子不能進入,進入此班的孩子家長,都知道我的想法與應對,我亦會給予個別的觀察、評估與說明應對狀況。
「隱形班」開班之初,收了16個孩子,小學2、3年級年紀,課堂簡直鬧翻了天。一堂作文課上罷,我筋疲力竭、疲於奔命,有時課程無法吸引孩子,秩序就會凌亂,所幸當時年輕力壯,內在意照顧得宜,只是嘲笑自己的托大。
千樹成林開辦時,我依照體制外習慣,自由讓人入班觀課,當時一位教師寫了十餘條回饋,大多都是對此班的搖頭,建議我該如何如何做?
在教育現場帶過班的教師,應該不難想像狀況,班上有一兩個多動症,就容易手忙腳亂,何況是一班16個人?但這個班是我的禮物。
我意識到課程要精彩,需建立主文化,規則需要堅定執行,孩子的學習要給予責任,我的內在要妥善照顧。這個班級帶了一陣子,我便逐漸掌握上手,那個班級最後擴增為24人,至今我都記得某些孩子名字。有些孩子從3年級帶至6年級,這些經驗成了我日後的養分。
山梨聽我說起這一段,微笑思索著這一班年紀?那些學弟們會是誰呢?
我的介紹讓山梨放鬆,也藉由一些歡笑,大家比較自在。山梨在隨後的互動,仍然顯得拘謹。但是活動漸次展開,我亦融入接納的語言,山梨隨後漸漸開放,肢體的僵硬較鬆緩,和人的互動也漸漸多了。
這場工作坊中,有3、4位20歲的孩子參加,還有幾位重複的老學員。
暑假進行十餘場工作坊,都是同樣的內容,同樣的活動形式,但每場工作坊都有老學員重複參與。
我總是希望老學員別再來,因為我給不出新東西。
這與重複參加的學員無關,完全是我自己的事,我希望自己能給予學員好的學習。
學員問我為何不開進階?因為我不知道如何開。
五月初與瑪麗亞‧葛莫利對談,私下聊及我的工作,我表示自己只有冰山工作坊。老太太問我學過天氣報告嗎?學過家庭雕塑嗎?學過資源整合嗎……..,我點頭表示學過了。但是這些活動我很少帶領,因為台灣的薩提爾講師比我更深入,我的興趣一直在冰山,我只能進行自己喜歡、且能做的。
暑假一連串工作坊進行下來,我逐漸有了甚多想法,尤其老學員的不斷參與,還有為數甚多的年輕人參與,我意識到自己要多設計工作坊形式,讓內在的體驗更深化,已經有了不少想法,明年應有新的內容。
兩天工作坊很短促,工作坊結束之後,我與不少學員談話。我注意山梨默默在一旁站著,等了很長的一段時間,彷彿要跟我說說話。
山梨只是來道謝,他的道謝很真誠真摯,他說這兩天他已經開始了,至於開始什麼?我沒有細問,我看得他臉龐的線條,有了很多感動的情緒,應該是是個好的開始。
山梨很慎重的道謝,很慎重的鞠躬,很慎重的說再見。然後,山梨轉身,緩緩的離開教室……。
我想自己可以再多投入一些時間,在工作坊的課程內容,我很喜歡的工作坊,讓我感到很多內在的連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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