超商碰見一女士,戴著口罩對我點頭,口罩裡應是微笑。
 

我點頭向她回應,想不起哪兒見過?我總想不起來人,也許演講場合見過?我沒接著問她細節,結了帳正要離開。
 

女士仍在旁看著,應是仍對我笑,戴口罩很難辨別。
 

女士過來問我:你是…
 

我只好問我們見過嗎?
 

我常這樣問「陌生人」,實在不太禮貌。

 

但是我忘性太好,常忘了跟誰寫信?忘了誰跟我談過話?有人來信問問題,來回問了好多封信,見了面陳述信的內容,我仍舊想不起來。
 

有時候見面幾次,我依然問這個問題:我們見過嗎?
 

我有時感覺自己失憶,像是得了阿茲海默症,老是問同一個問題「我們見過嗎?」
 

有人連見過三次,我也問了三次,「我們見過嗎?」這實在對人不尊敬,然而健忘者真是如此。
 

但我對某些細節,會因為一個畫面輕啟,記憶全部都回來了。
 

女士說我們在超商見過,同一超商見過兩次了,她問我:「腳好了嗎?」
 

女士說我上次手撐柺杖,進超商來繳費用。
 

我的記憶瞬間回來。
 

不久前我撐著柺杖,不方便進超商開門,她剛好進超商購物,碰巧為我開門。我立刻有了印象。當時腳踝受傷了,痛得去拿一副柺杖,超商需上幾階樓梯,太陽挺大挺炎熱,我上了階梯需拉門,架著柺杖很難迴身。當時一位女士幫我開門,她穿碎花布洋裝,開了門之後仍很關注我,似乎想幫我更多一些,我記得她關注的神情,臨走時很謝謝她。
 

她的記性也太好了。
 

她說這是第三次見面,真是巧合。
 

這間超商我偶爾來,並不是超商常客,怎麼會見過三次?
 

女士說有一次印象深刻。
 

我跟一女學生談話,是我作文班學生,談著談著女孩哭了…。
 

我想起來有次來此處,一女學生戴口罩,來超商取購買事物,我瞥見收信人名字,是我作文班一女學生。我們十年不見面了,我駐足與學生談話,只是關心的幾句問候,學生有了一些觸動。
 

女士說那一次她在,她正對貨架選東西,剛好背對著我們,不是故意聽我們說話,但是很難不聽見,因為距離太近了,還有那次談話內容,因為師生十年不見面,意外在超商遇見了,她也感到一種意外。然後,我與學生的對話,就這樣流進了她耳裡。
 

她說她知道女孩落淚了,她自己聽著也落淚了,感到無比的好奇,怎麼幾句關心的語言?她自己也有很多感覺?特別回頭看了我們一眼。
 

我與學生的談話,其實是簡單的家常,女學生與我雖然十年不見,但是我們曾在寫作班熟悉,學生生性善良敏感,只是外在比較酷,我也不知道什麼觸動孩子?也不知道什麼觸動女士?
 

女士說這些經過,顯得有些尷尬,並不好意思的感覺,特別聲明不是故意偷聽……。
 

我表示完全可以理解,原來是這樣子呀?
 

我特別謝謝女士,上次開門的協助,如今腳已經好了九成了。
 

離開超商之後,心想這也太奇妙,這樣的方式被記住,那實在是很特別。
 

不過,下次我若再見女士,我估計還是會問她,「我們見過嗎?」
 

記性與忘性都奇特,我用這種方式記憶,卻常用另一種方式遺忘…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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