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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作坊的一位夥伴,是溫暖的女醫師,她在課堂舉手分享,分享到了某個段落,她覺察自己身體顫抖。
我邀請她感覺顫抖,並且允許這份感覺。
當她專注意識這感覺,她的顫抖瞬間加劇。恐懼與悲傷的情緒,瞬間從身體湧現。
是什麼樣的故事?讓情緒埋藏這麼久?
她的身體帶出敘事,彷彿鏡頭回溯過去,回到小學五年級教室。
五年級僅止10歲吧。
她成績向來都不錯,前一天班上小考,她考了一百分。
考卷需讓家長簽名。
10歲的女孩忘了,忘了給家長簽名。
若是我考了100分,我早拿給爸爸簽名,還會拿給媽媽簽名,因為100分是光榮印記,我印象中自己很少考一百分。
10歲的小女孩,忘記讓家長簽名,可見她並非逃避。
隔天到課堂的女孩,心中突生一念,那就自己簽名吧!模仿媽媽的字跡,自己簽名交上去了。
簽名字跡可能太稚嫩,也許充滿著童趣?被老師的「慧眼」識破。
老師賞女孩兩巴掌,在眾目睽睽之下。老師教訓了她的行為,教訓的字眼很重,教訓的態度很嚴厲。
老師手口並用教訓完畢,事情仍未終結。老師從女孩座位,扯下她的書包,丟向教室的窗外,書包裡事物掉出來,如天女散花一般。
她描述這一幕的時候,描述了窗外的陽光,描述窗外的景色,描述事物落下姿態,一切彷彿慢動作進行。
隨後她被罰站,在自己的位置上,她的座位在教室中間,當所有人都坐著上課,只有她在教室正中站著,她位置上沒有書包,桌子上沒有課本,大家都在上課。
她陳述自己像個「透明人」,被所有的人無視。我想起特蕾沙修女說的,「愛的反面不是仇恨,而是漠不關心。」
10歲的女孩被無視,所有人都無視她存在,繼續在課堂上課,她應有種被漠視,不被關心的感受。
事實上同學們也無從關心。
她陳述的臉龐,帶著一種天真,也帶著一種疏離,去描述那段回憶,可以想像少女的心靈,曾經那麼的天真。她描述的狀態疏離:敘事內容與表情很反差。
怎麼能不疏離呢?那單純天真的心靈,以10歲的視野探索,卻看見如此世界面貌,內在旦夕間迅即崩毀……
她有個溫暖的母親,並不認同老師作法,雖然母親未到校抗議,卻提出轉學的選擇。
她最終沒有轉學,母親也答應她的決定,但是傷痕也未轉走,永恆的留在身心間。
我事後才想起來,5、6年級應同一位導師?
發生這樣的「慘案」,她要怎麼面對同學?如何面對那位老師?
她還需要每天上學。
就我過去的經驗,我也曾被老師鞭打,手都打成了透明。每天進校門入班上,如同進入扭曲時空,我需要將自己抽離,只剩形骸進入課堂,我只是行屍走肉。
轉眼女孩小學畢業了,升上了國中就讀。
醫師提到了國中一幕,她國中一、二年級,應該是13、4歲年紀。
她已經是青少女了,脫離曾經的傷痛了嗎?
少女上了國中之後,騎自行車上下學。有一天學校放學了,她騎自行車返家。
我腦海想著這一幕,是一幅輕鬆的畫面。我國中上學也騎自行車,放學時常夕陽伴我歸,心情特別的輕鬆。
也許少女也是如此,放學心情應是放鬆。
少女騎車接近紅綠燈,車子突然失去協調,她握不住車把手,腳也無法節奏踩踏,因為身體瞬間凍結了。
車子就瞬間失控了,打結一般讓主人摔車。
少女的心靈也打結了。我想著這一幕,內心也真糾結。
她跌坐馬路旁邊,久久不能自已,嚎啕大哭起來。
她哭的不是摔疼了,不是自己技術不佳,也不是自己不謹慎,而是哭自己真沒用……
她看見了什麼景象,突然間摔倒呢?因而氣自己沒用呢?
她看見國小老師了,當年那位賞她耳光、指責她、摔她書包、罰她站的老師,正站在路口等紅綠燈。
對這個少女而言,竟是無比恐怖的一幕。
我聽見她的故事,心裡突然一陣刺痛。
小學被霸凌的往事,已經升上了國中,路上遇見霸凌者,身體瞬間凍結了,這樣的創傷誰理解?
她一路努力讀書,成了溫暖的醫師。
但是她的內在呢?創傷仍然存在。
當年她是個小女孩,眾目睽睽被侮辱,除了見老師身體凍結,也使得她有個心魔:不敢當眾講話,不敢對群眾演講。
當她在工作坊現場,竟然在當眾分享,身體突然抖動起來,悲傷、恐懼的情緒湧現,一股能量突然衝出……
創傷潛藏在身體裡,不是理性能控制。
過去的老師、父母不懂,如今我們認識創傷,知曉創傷的可怕。
多盼望將創傷終結哪,當眾人都懂得了,在與孩子的應對上,能多一些對話,就能多一些機會,瞭解所有的孩子。
還有很重要的是,也讓受創傷的人,更多被理解的可能……
我很感謝這位醫師,允許我寫出這故事,她是勇敢且溫暖的人。
工作坊結束幾天了,我腦海裡仍有畫面:少女騎車跌倒了,在路邊嚎啕大哭,很無助的樣貌。
還有更早的畫面:小女孩被打耳光、書包天女散花、被罰站的場景。而小學五年級的天空,窗外的景色格外美麗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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