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結束一場講座,結束之後黃昏正好,夕陽落在古城正左側,有一種遠古的風情。沿著西安城東街道走,兩旁的楓樹竄出新芽,櫻花與桃花開得燦爛。風送過來一陣香氣,早開的紫藤氣味浪漫。我走的這片地面,過去是個紡織廠,如今是文創區域,跟台中20號倉庫彷彿。
 

西安的春天繁花盛開,但我沒有春天的感覺,總覺得春天應有一絲寒意,要有一點兒料峭的風,春天的變化才會豐富。
 

今日春天的氣息更薄弱,我看著手機的氣象顯示,西安溫度與台中相同。今天演講行程空一日,我乃從西安搭高鐵,到大荔去探望大哥,剛進入大荔縣境,映入眼簾成片的桃花、李花與梨花,花海燦爛得動人。
 

大哥75歲了,竟在高鐵站外迎接我,給我一個大擁抱,我心中滿懷感動。我們言語不完全相通,他聽不完全我的普通話,我聽他的秦腔太吃力,但是我們仍然很親近。我握著他粗礪的大手,富有飽滿的生命力,他是真正經歷苦日子的人,那些苦他至今都能嘆息。
 

大哥前一夜失眠,輾轉反側無法入睡,因為我隻身來到老家。家裡在黃河灘務農,日子極其辛苦,仍是家徒四壁的景致。家人今天穿了好衣裳,為了迎接我的到來,好衣裳其實是牛仔外套,乾淨的衣褲而已。
 

時序已是清明時節,我到大嫂墳上跪祭上香,望著野地裡的土墳,一旁桃李花燦爛,大嫂的影像在我腦海裡微笑。我曾見她在廚房裡燒柴,和一幫女眷蹲在廚房聊天,我鑽入廚房與大嫂家常,大嫂呵呵地招呼我,一廚房都是燒柴的煙。大嫂跟著孩子叫我叔,大嫂長我20歲,一輩子從苦日子成長,是我見過最純樸的女性。
 

我曾在《給長耳兔的36封信》一書,寫我陪父親歸鄉,從渭南搭大巴到曹州。大哥為接父親回家,蹲在公交站一夜未眠,只為等待父親的到來。卻被父親一頓痛罵,因為父親捨不得大哥,卻不知道如何關愛?那一次我大哥在餐桌上,被父親罵得又悶又痛苦,揮淚離開了曹州。
 

我看著這一對老邁的父子,彼此關愛卻不懂表達愛,心中感慨無限。
 

隔日我與父親對話,最後願意放下脾氣,帶我到山東老家。大哥知道父親要來,準備了四道菜餚,只是兩盤青菜有沙,唯一的一盤肉臭掉了,因為大哥特意借來冰箱,但是家中沒有電,肉怎麼保存新鮮呢?大哥為了父親如廁,特意挖了一個洞,搬來一個坐式馬桶,大哥的耿直與可愛,仍舊換來父親的責罵。愛被卡住了,尤其是兩個老人,令人情何以堪。
 

為了化解那樣的尷尬,我想讓大哥知道,我很重視這份親情,特別欲前往祭拜已故的大媽,那是大哥的親生母親。大哥很客氣地搖手,意思是沒什麼好看!我卻堅持要去看看。
 

父親要大哥帶我去,走了很長一段路,行過一片柳樹林,經過一個大水塘,還穿過一片玉米田。最終停下來了,大哥手指一塊隆起的土堆,嘆了口氣說:「那是俺媽的墳。」
 

我心中一陣激動,立時雙膝跪下來,對著大媽的墳磕頭,告訴大媽:「我來看您了。」大哥一把將我拉起,紅著眼眶說:「大兄弟,快別這樣!」
 

大哥當時心緒也很激動吧!當我跪下來認同了大媽,等於認同了大哥,我們兄弟的關係親近許多。
 

今天我祭拜完大嫂,大哥重提往事,眼裡仍然燦爛著光芒。
 

中午在餐廳席開兩桌,每桌滿滿的近20道菜,味道一點兒都不可口,真是偏鄉農村的光景,但是看得出他們對我的重視,我很歡喜與感動。席間大哥頻頻問我,台灣豬肉多少錢一斤?雞肉多少錢?青菜怎麼賣?我當然一問三不知。大哥笑著搖搖頭,覺得我不知道價錢,真是不可思議。
 

席罷我離開老家,親人聚集與我送別,他們如此素樸,眼中帶著淚花,在這個溫暖的春天,正如同盛開的桃花,我心中暗暗祝禱,他們今年的莊稼有好收成,每個人都健康開心,這短暫一聚是如此不易,特別一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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