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花飄落的日子,遠景白頭了。路上行人皆欣然,雪窗外一樹火紅柿子,我越窗撿拾落地的柿枝,蘸了薄薄的殘雪,權充一枝筆寫字,寫在皺了的便箋,寫我有一盆暖爐,一杯滋味淡薄的咖啡,還有一扇落滿雪的窗….
 

 

同樣的一扇雪窗,一位苦寒的乞者,是否能欣賞美麗?聚焦在窗外自身的生命力?這個過程如何一路走來?並且有能力移身入室,擁有一片美麗的雪景?而不是站在風雪中,憎恨一場突如其來的雪?期待童年未滿足的期待,忘卻身旁有暖爐,忽略滋味淡薄的咖啡,別過身去委屈著自己,背對一窗美麗的雪景。
 

 

小白走過一路的風雪,自幼被遺棄在親戚家,談到這段傷心的過往,小白憤怒且悲傷。小白擁有巨大的憤怒,談到過去的成長經驗,小白體內的情緒漸漸高漲,但小白不承認這是憤怒,她不允許憤怒的自己。
 

 

她未看見自己咆哮地大吼,我並未質疑或挑戰她,讓她為過去咆哮吧!為童年沒被重視的小白,為不曾被允許的小白,她的咆哮中帶著悲傷,帶著流竄於體內的恐懼,彷彿從風雪歸來的旅人,正要抖落一身的冰雪。
 

 

她的恐懼漸次放大,咆哮中帶著驚恐,帶著對自己的不允許,她在訴說的過程,發現自身的矛盾,我只是靜靜地傾聽著。
 

 

交織成一片的思緒,正是她身心交戰的來處。她還在風雪之中,未意識自己站在溫暖裡。她要如何意識呢?她也不給自己允許,這條路走到這兒,已經是一條死胡同了。
 

 

咆哮與顫抖之後,小白意識到自己情緒,不斷地抱歉與愧疚著,說自己不是為此而來,不是為著已逝的過去,而是為著此刻的兒女。她想要得到解答,如何讓女兒改變?過去的已經過去,但是那些過去的風雪,她從未真正讓那些寒冷過去,冰雪打在她的身心各處,她並不允許自己真實體驗,也看不見自己的長大,看不見自己生命的力量….
 

 

她從風雪裡成長,早早渴望完整的家,她可以追尋自己的家,但是她忽略人總將問題帶著,從一個地方帶至另一地方,從一個家庭帶到另一家庭。過去的她身處風雪中,她不允許自己寒冷,但是她真的感到寒冷,即使不允許寒冷,寒冷的感覺已經籠罩。因為她不允許寒冷,寒冷就這麼固執地,從來沒有自意識中離開,彷彿也等待著一份允許,既然得不到允許,也得不到真心的美麗,日子只是一個概念化的存在,她說不出哪裡出差錯了?
 

 

她繼而說自己的不稱職,沒有辦法好好照顧孩子。
 

我並未告訴小白,她的正向資源是什麼?未告訴她是一個多棒的人,我很少這樣告訴人們,我要她自己告訴我….
 

我問她孩子能吃飯嗎?上學有衣服穿嗎?現在還好好的活著嗎?小白能欣賞自己做的一切嗎?
 

理所當然的答案,小白希望自己做得更多。
 

小白跟世界的關係,從童年就內化成內在,我要她體驗跟自己的關係,世界的關係只是與內在有關,我要讓她看見自己的全力以赴。薩提爾說過:「每一個人在每一刻,都是全力以赴,盡力而為之,只要人們知道有更好的方法,一定會那樣去做….
 

 

讓小白體驗自己的資源,學會為自己欣賞,學會給自己允許,才會開始愛惜自己,懂得接納自己,知道將什麼給予自己。她得從哪裡開始,最終才會看見自己,如何從風雪裡走來?也能如路上行人一般欣然,觀賞雪中一樹火紅的柿子。
 

 

但是我也必須讓她體驗,體驗那些痛苦的部分,那些寒冷的事實,並且撬開意識讓自己允許,當她允許自己體驗痛苦,才能走過那份痛苦。她必須體驗痛苦,又體驗生命的能量,當她在童年孤單、害怕、憤怒與無奈,她應從了大人的需求,學習不允許自己,學習也用這個方法保護自己,因此體驗性就不會出現了,因此她得冒一個險,冒一個承認與體驗自己的風險,她要找回真正的自己。
 

她不知道什麼是自己。
 

 

我只是短暫的陪伴、關心與接納,做一個有品質的對話者,並且漸進地連結到生命力,作為和自己關係的重建。
 

她不希望自己被家人遺棄,如今她不允許自己,形同遺棄了自己,但她並不知道。讓她意識到這場風雪,看見風雪中苦行的自己,接受與允許了苦痛,也就看見了風雪中的資源,才能自由地趨近爐火,為自己倒一杯咖啡,望著遠山的白頭,深深的讚嘆與欣賞自己,欣賞這眼前的美麗景致。
 

 

北國的雪降下來,在跨年鐘聲裡,留下足跡與餘韻,生命始終都應該被看見,第一個應被自己看見,看見那些存活下來的資源,那些堅持住不放棄的,那些被名之為愛,但也許不被承認,不被體驗的力量,但始終堅持著走過來,無論有多少爭執與困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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