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樹成林的孩子,來自中部各體制學校,幾週的課程上下來,孩子各方面的成長很明顯,和我的課堂應對也頗有趣,因而有了動念,將課堂即景做一記錄。

開放的課堂

在體制外學校任教時,提及「開放」這個名詞,總讓很多人擔心:家長擔心,開放之後,會不會收不回來?老師擔心,開放之後,會天下大亂。外人質疑,開放很可怕。凡此種種,對開放的困惑,我時常聽到。然而,「開放」並非「放縱」、「放任」,也不是「放棄」,那是以往對「放牛班」的印象。那開放是什麼?是教師和學生的互動,同時擁有自由探索、有包容力的胸懷,開啟每一個不同孩子的成長密碼,也讓教師得到成長。
開放的課堂面貌為何?

我在全人任教時,受到全人創辦人老鬍子,及其弟弟程延華影響甚鉅,他們的課堂有一個共同的特色:孩子熱衷探索知識,喜歡發言,並且發言都極具「問題意識」。孩子的表現,並非旦夕促成,乃引導者極具開放的胸襟使然,問題的關鍵,常常在老師。

我在學校的最後幾年,最常聽見老師說「現在的學生,不如過去的孩子,過去的孩子比較有思想…」,我心下並不以為然,真正的關鍵應在引導的老師。

尤其最後幾年,我常見到雄辯滔滔的老師,站在台前引經據典,或在自治會大聲疾呼「你們要發言」,再去問孩子有沒有意見時?孩子通常聲音越來越小,繼之靜默以對,因為孩子面對的教師不同了,孩子的發言常被認為沒水準,常被一句經典(或者我們稱為標準答案)壓下來,試問,如此一來,孩子增添的是自信,還是浪漫的創意?恐怕只有少數被稱為菁英的孩子,能夠表達出老師心裡的正確答案。

孩子浪漫的創意,正需要引導的教師為他們整理思想脈絡,孩子的思辨能力才會越強,越清楚,所發展的想像,才會真正成為創意。這需要大人開放的胸襟,面對各種聲音,懂得如何包容與引導。

身為引導者的教師,如果只會說孩子不如以往,除了讓孩子陷入不被肯定的負向思維中,也凸顯了教師缺乏自省及覺察的能力。

開放的作文班

在作文班,老師的課堂與作文簿的批改,便負擔了此種功能。
在班上,教師講故事時,學生通常想積極插入,從聽故事的人,變成說故事的人,教師的態度便相形重要。如何讓孩子說自己的故事?而不流於無效的打岔,端看教師對應的態度,能在學生紛亂的發言中,掌握穿透的密碼,這一點只能在課堂上觀摩進行,方能得以討論。

尤其,當一個命題出現,教師引領進入思考脈絡,更形重要。

譬如,前幾天上了小二升小三的課程,其中課程規劃了「東西不見了」,從小孩自身的經驗出發,討論自己東西不見的經驗、心情、面對的過程、如何珍惜..,有一個脈絡讓命題更深入小孩的內心,幫助他們思索。我印象深刻的是,8歲小孩子東西不見的經驗較少,我們轉而讓別的東西不見。譬如:阿建(以我為主角,更容易表演)的嘴巴不見了,那我怎麼生活呢?有人來和我說話,我不回答,讓朋友生氣了,因為我嗚嗚的說不出話。朋友誤解我、生氣了,我不敢告訴別人、越來越沈默、也越來越害怕,害怕別人知道…有人知道了,想關心我,送東西給我吃,我卻張不開嘴。怎麼辦呢?大家一起想辦法。啄木鳥出現了,想啄開一個洞,啄得阿建嘴巴好痛,無功而返。老人也來了,建議阿建開刀。算命的也來了,算阿建說話說太多,所以有一年不能張開嘴巴。但怎麼吃飯呢?他們想了各種方法,都被我邊演戲,邊對應的否決了。最後,有個小朋友讓魚兒來親吻我,阿建就有嘴巴了,因為魚兒將阿建的嘴巴借走了,魚兒為何將阿建的嘴巴借走?有人說魚想說贏別人,有人說魚想用阿建的嘴巴吐泡泡,有人說阿建的嘴巴被大魚鱗貼住了(這個最好玩)….。在小朋友各種對答中,每一個答案,都可以深掘他們的思索脈絡,也就顯得興味異常。

上述是一個在課堂進行的對話,其中包含了三個部分:一是故事的開啟,助於孩子開發想像,因為有很多小孩,常一下筆不知要寫什麼,被侷限太多。二是拉到孩子的自身經驗,開啟感受的層次。三是從想像的故事中,帶出邏輯性,整合思考脈絡。

我們經常在課堂花時間互動,很多不開口的孩子講話了,開口講話的孩子,會變得有自信,越來越言之有物,有很多例子,限於時間篇幅,日後再舉。也因此,我們的作文課常常較晚下課,想讓孩子暢所欲言,也盡情書寫,但這也造成家長等待上的困擾,正慢慢拿捏改進中。

開放之後

有時,孩子在課堂活潑過渡,影響了上課的秩序,就是我們停下來討論開放課堂的時間。他們不喜歡被強制的秩序,不喜歡老師動不動就罵人,那麼,當彼此都當成是平等的人時,而不是權威的壓迫時,我們要如何才能取得一個學習的理想環境呢?如果不能,難怪權威會出現,他們喜歡嗎?這些都是課堂上需要和孩子辯證,而且極有意義,也極有成效,孩子多半從中學會尊重與珍惜。

上星期,我因應時節,講了一個稍具恐怖氣氛的故事:蘇童的「櫻桃」,我看到有孩子開始緊張,便問有沒有人會害怕?只要有人害怕,我們就此打住。

但不會害怕的同學會抗議,嚷著「少數服從多數。」這是個多好的議題,可以切入課堂討論。

於是我們討論如何「多數尊重少數」?但這個概念對他們而言,太陌生也太頭腦,距離遙遠。我問所有人,是否有極度害怕的經驗?竟然每個人都有。

「那有誰想在經驗那種害怕的感覺嗎?」這回,大夥兒都搖頭。

我接著請他們想像,害怕聽鬼故事的同學,會有極度恐懼的感覺,他們便能理解我不繼續講下去的「尊重」,但我接著將故事進行改編,變成較不恐懼的版本。

其實,「害怕」是一個非常好的命題,若非在作文班,而是在一般的課程,我們可以就「害怕」衍伸出更多討論的互動,也可連結到民謠、詩歌與小說,再回到個人的心靈與經驗層次,課程就更有意思多了。



arrow
arrow
    全站熱搜

    im80081888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15) 人氣(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