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打電話來,因為爺爺過世了,不知該如何應對家人的悲傷?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自己的悲傷。

    孩子平時寡言,難得主動打電話給我。我在電話裡,簡單幫她梳理感受,要她學習如何悲傷?電話那一頭,感覺舒緩了緊張與不安。

    傳統的教育中,面對悲傷的態度並不自然。偶爾聽見有人往生了,留下的遺言是「不要為我悲傷。」這原是良善的立意。但失去感情深厚的伙伴,悲傷是無可避免之事,何需刻意壓抑?無法如實?

    刻意不悲傷的人,呈現的狀態往往不協調,這是我的印象。比如說話變得急躁、不安、陰森壓抑、語調浮躁、刻意的節制、沒有生命力……。因為不悲傷的不是心靈,而是頭腦的運作,那只是讓頭腦說服自己不悲傷,並非真正的不悲傷,內在因此變得不和諧。

    最近在講座中,常提及電影「真愛每一天」,邀請眾人如實感受愛,也珍惜所愛。這樣的說法,呼應了托勒的「活在當下」,也與喝茶的人說「一期一會」彷彿。日本的茶道有「一期一會」之說,不知是村田珠光、千利休還是山上宗二提出的?將相逢看成一生僅有一次的機會,珍惜每一個瞬間。

    然而佛家說人生有八苦,人在相處的時候,如何能完全打開心靈?感覺每一個瞬間,做到「一期一會」?內心世界如何能無感受?因此有人為了不執著,便刻意否認情緒,忽略感受。因而對自己說:「我沒有感覺。」、「我不會生氣。」、「我不能悲傷。」,或者說:「這件事與我無關,我不執著。」這是對「不執著」的「執著」,並非擺脫了執著之業。

    托勒說:「有些靈性教導者指出所有的痛苦最終都是幻象,這是真的。…但是單憑信念並不能使它成真。只有尊重並接納當下,才能從痛苦和受害之中解放出來。」

    若只是單憑信念,那便是對「不執著」的「執著」,因而造成習慣來否並當下的心智策略,成為心智的一部分,那是永遠無法解脫的。因此達賴喇嘛說:「八苦充滿了這個世界。對這八苦要有所執著,才能踏出擺脫八苦開悟的第一步。」大哉斯言,
達賴喇嘛被視為觀世音菩薩的化身,他的說法至關重要。

   
昨日在嘉大附小最後一場講座,我開玩笑的說,若可以寫遺書的示範,我最想寫的是,「若我死了,我的朋友們,若是感到悲傷,那就悲傷吧!雖然我做過不少壞事,但還是個不錯的人不是嗎?但請不要可憐我,也不要因為我的死而可憐自己。」雖是玩笑話,但我想應對的是悲傷的態度。


    昨日孩子回來了,經歷了爺爺的過世,她還是來上寫作課,我特別和她簡短的晤談。她告訴我悲傷仍然存在,但是不會困擾她了,內心也比較平靜,她能與悲傷共處,更能感到爺爺的慈祥。我也感到這孩子的柔軟,感覺我們的內在溫暖的流動。我看著她從來寫作班的變化,我其實很高興,我想在教育裡面,注入更多面對情感的教育,讓孩子們更能在人生中,體會「一期一會」的臨在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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